大老表前天走了。

50岁，肝癌。

爱喝酒。

或者说，

嗜酒如命！

发现肝癌后，去上海做了几次手术。

回来后，隔三差五住院。

前两天冬至，在自己家里，他说想吃饺子。

精神状态还行。

第二天下午，不舒服。

侄女打120拉他去医院。

半夜胃出血。

第三天上午，我们就接到了通知。

说，大老表病危，让去医院见最后一眼。

接到电话，放下手头上的事。

火速赶到医院，

老表在重症监护室抢救。

胃大出血，止不住。

嫂子，侄女见到我们就开始哭。

刚上的呼吸机。

气切。

啥叫气切？

喉咙下面切开一个口，气管从那里伸进去。

半个小时后，

洽谈室广播，让家属进去谈话。

一个小房间，连接ICU，开了一个小窗口，

医生说，刚才抢救过程中，心脏骤停，血压也没了，紧急推了肾上腺素。

现在最难办的是胃出血太凶猛，找不到出血点，

你们考虑下，要不要做胃镜进去看看，

但是，他这这种情况，合并肝癌，胃镜的风险很高，很有可能找不到出血口，胃镜进去，模糊一片，全在出血，另外做的过程中有可能马上失去生命。

如果不做胃镜，找不到出血点，止不住血，最多坚持几个小时，风险也很高。

侄女25岁，急得边哭边跺脚，

到底该怎么办啊，到底做还是不做?

像是在问医生，也像是在自言自语，也像是在问上天，

我能感受到她的纠结与无助。

我问医生，您的意思是做或不做，风险都很高？

她说，是！

我问，哪个风险更高一点？

她说，都一样。

我没再说话。

因为，我作为局外人，不能替侄女做决定。

侄女说，我们出去再商量几分钟，一会给你答复。

医生说，尽量快点。

侄女哭着跟嫂子说，我不想让爸爸再受苦，妈，要不咱不做了吧。

嫂子泣不成声点点头。

我也赞成侄女的决定，因为医生说的很明确，

做，大概率马上死。

不做，几个小时后死。

正准备进去跟医生说，

洽谈室又来广播，

医生说，刚才联系了各大医院的老师，

关于大出血，还有一种方案，做介入手术。

但是，做介入手术，需要转移到专用手术室。

风险在于，转移的过程中，人可能没了。

也就是没上手术台，人就没了。

即使，顺利上了手术台，成功找到出血点，也止住血。

也不能保证明天，后天，大后天，其他地方再次出血，根源在肝癌，治标不治本，

我这么跟你说吧，说句不恰当的话，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。

侄女再次陷入纠结。

做介入手术，有可能马上死在手术台，或者去手术室的路上。

即使成功，也就是多活两天。

医生说，你们如果要做，下午等介入手术的老师上班，让他再评估一下。

如果不做，现在就是继续靠机器维持。

侄女说，让介入科医生评估后再做决定吧。

大概等了1个小时，还没等到评估。

侄女还在纠结。

老表已经停止心跳。

侄女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瘫软在地，

先去补缴费，签字，办手续。

我们几个男表弟，把哥哥往太平间推，

亲戚们在后面跟着。

太平间在内科楼负一层。

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进太平间。

没有我想象中的大。

大概四五十平方。

五六个柜子，一层一层的。

表哥躺在病床上，被子盖着。

看轮廓，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原来1米8几，快200斤的大高个在里面躺着。

像是一个小孩。

我掀开被子，看了一眼表哥。

瞬间眼睛模糊了，肝癌把他折磨的骨瘦如柴。

我说，哥，一路走好。

侄女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他的脸，

说，爸爸，你不要害怕，你是去享福去了，再也不用受罪了。

爸爸，你放心，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，我和妈妈会好好生活。

嫂子依然哭的止不住，

侄女急忙拦住她，妈妈，注意眼泪不要滴在爸爸身上。

一会，联系好的穿衣师过来。

一个看着像90后，一个像是80后。

他们让其他女家属都出去，

留下，我，两个表弟，侄女，嫂子。

这也是我第一次亲眼见，给死人穿衣服。

他们把被子全部扯下去，

80后，拿了温毛巾，擦了擦脸，身子，腿，翻过去，后背。

90后，拿着寿衣，

他俩配合的很默契，

依次给表哥穿上，白衬衣，裤子，西服，西裤，领带，外面裹了一个厚风衣。系上布腰带，两端接口处缠绕了几圈，说是现在不能系。带了一个帽子。

过程中，太平间又推来一具尸体。

本来地方就不大，显得很拥挤。

表哥衣服全部穿好。

80后说，搭把手，把他抬下来。

需要把病床腾出来，还到ICU。

抬到哪里？

紧挨着有个软板子。

我抓住表哥的两只脚怀，问他们，怎么抬？

80后说，不用抬脚。

咱们4个人，抬着垫子的四个脚。

我清楚的感知到，表哥的脚怀，犹如细麻杆。

太瘦了！

全部弄完。

我们在太平间外面的长凳子上坐着，等殡仪馆的车来拉。

我问80后90后，你们干这一行，早都不怕了吧？

80后说，干十几年了，第一次有点怕，干了几单后就免疫了，麻木了。

90后说，要不是走投无路，谁愿意干这一行？

我说，都是工作而已，没什么。

我问，有没有诈尸的？比如突然坐起来？

他说，那没有。

不过有一次，我们给人穿好衣服，已经快到火灾场，

听着尸体开始打呼噜。

人没死！

又打了120拉走。

以前管的不严。

我问，有没有没死的，直接拉去火化的。

他说，有！

放弃治疗，推到太平间，家属让我们过去提前给人穿好衣服。

联系好殡仪馆的车，

家属以为马上要断气，

可人就是不死。

家属也不愿意接到家里。

就让我们在路上转，

有时候在路上绕好几个小时，等着断气，送到火葬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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